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瓯江的船

2014年11月28日 09:32  云和新闻网

  丽水大地,除了屈指可数的几块盆地平原,到处都是崇山峻岭,因此在以前,以瓯江极其支流为主的水路,自然成为了连接大山外面世界最便捷的通道,穿行在瓯江上的木排、竹排、渡船、渔船等等各色船只,便也占据了旧时丽水人生活的重要位置。

  我对船的最初概念,源于爷爷赖以维生的排。

  爷爷年轻的时候,靠放排维生。不过自我记事时起,爷爷已经头发花白,早已不在放排,家里唯一见证过那段历史的,是一只用棕树叶子编织、圆形的箱子,它曾经陪伴爷爷渡过了那段悲壮的放排生涯。

  我的老家下黄圩是一个不足百户人家的小村庄,紧挨着松阴溪,村后还有一条小溪,因此有民谣“下黄圩,前有河,后有溪,大鸡笼,盖大鸡,大水来,东逃西”。聊聊数语,就将一个滨水小村的处境描述的淋漓尽致。

  水曾经给老家带来过灭顶之灾,也给了老家的先民们一条生计活路。

  爷爷十来岁的时候,就开始跟人放排。有时候是竹排,有时候是木排,从古市一路顺水而下,随着松阴溪汇入瓯江,进而奔向温州。一路上,到处都是激流险滩,放排与其说是一项技术活,不如说是死人堆里讨生活。

  村外松阴溪上有一个深水潭,叫牛犊洞潭,有一个美丽的传说,天上的仙牛带着仙草下凡,居住在牛犊洞潭里,附近十里八乡的乡亲,有生病的,来牛犊洞潭讨仙草,拿回家准能起死回生。于是有人动起了私心歪念,想想仙草据为己有。一处引牛出潭的阴谋,在一番精心布置后在牛犊洞潭附近上演,善良的仙牛被新鲜的茅草香吸引,一步步走向陷阱,在紧急关头,仙牛察觉了危险,带着仙草,纵身跃入了牛犊洞潭底,再也不肯露面了。

  牛犊洞潭到底有多深,很多人曾经去试探过,但是很多人也因此丢了性命。因为水深滩急、暗流涌动,牛犊洞潭因此成为了一个传说。对于放排的人来说,牛犊洞潭是古市出发遇到的第一个坎,曾经有不少人,放排出师未捷,栽在了这里。

  爷爷算是放排师傅里的好手,一辈子放了无数次的排,尽管也曾遭遇过九死一生的险境,但是无论如何,都挺过来了。爷爷放排究竟经历过什么样的传奇,我已经没有机会去了解,唯一能感知那段历史的,只有那一只修补过无数次的箱子。

  小时候常坐的船,就是那种常见的渡船了,外婆家在松阴溪的另一边,因此去外婆家,必须要经过一个渡口。

  渡船不大,船上有用竹篾编织起来的船篷,艄公站在船尾摆渡,乘客可以坐在船篷两侧,也可以坐在船头空旷的地方,当然,乘客选择乘坐位置,首先要考虑船体的平衡,而小孩子,在船上也会变得非常老实,因为如果跑动起来,船会摇晃以来,自己心里害怕得很。

  渡口的船,常常需要多等几个客人才会走。印象中渡口是收钱的,五分、一毛的船费。有一回,从外婆家出来,口袋里揣着两个外婆煮的鸡蛋,舍不得吃,准备带回家再吃。走到河滩,远远看到渡船准备走了,一着急,摔了一跤,鸡蛋全都飞出口袋摔扁了……看着我哭得伤心,早已熟识的老艄公破例免除了船费。

  “摇啊摇,摇到外婆桥,外婆叫我好宝宝。糖一包,果一包,外婆买条鱼来烧。头勿熟,尾巴焦,盛在碗里吱吱叫,吃拉肚里豁虎跳……”由于渡口被废,承载着童年时去外婆家游玩的无忧无虑,松阴溪上的渡船和老艄公,很快也停留在了小时候的记忆里。

  长大后,乘坐过各式各样现代化的船,但是无论怎么舒适,都找不回童年时的感觉。

  瓯江上最著名的帆船,小时候居然没有看到过,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小小的遗憾,谁叫咱小时候都在瓯江上游支流松阴溪生活呢。

  第一次认识瓯江帆船,并不是一艘船,而是一张图片,那张著名的、叫响瓯江帆影的照片。于是,对瓯江帆船有了憧憬,但是由于工作关系,依然迟迟没有机会见到瓯江的帆船。

  暮春的上午,绵绵的春雨停停歇歇,也不知何时是个尽头。

  漫无目的穿行在云和湖畔,浩渺的湖面上,雨刚一停歇,湖面就泛起一层水雾,将经过的渔船包围,很快就将渔船吞噬。就在我们试图穿过水雾,找寻渔船踪影的时候,在湖边一个转角处,我们在迷茫的水雾中,看到了点点白帆!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瓯江帆船!春夏之交的云和湖,水雾来时无踪去时无影,很快,一阵风过,水雾就从白帆里点点退却,露出了白帆底下的木船,一种和儿时乘坐的渡船差不多的木船,也带船篷,只不过,船上多了一面白帆!

  看着眼前这如梦似幻的一幕,后知后觉的我,这才恍然大悟,难怪会有那么多的摄影发烧友、驴友,不远千里,从全国各地,慕名前来拍摄瓯江帆影。

  在现在很多人看来,能够在水雾弥漫的瓯江上捕鱼为生,是何等的休闲和享受。但是,在并不遥远的过去,在瓯江上讨生活的渔民,根本没有闲情逸致,来感受生活的美好,他们要和风浪搏斗,要和激流险滩厮杀,只为了生存!而如今,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,越来越多当年捕鱼为生的渔民,已经上岸,开始经营风景。

  我也才明白,原来讨生活的把式,也可以是很美的风景,只不过要看你欣赏的角度。于是,我的脑海里,又浮现出爷爷当年讨生活的场景:在湍急的水面上,一位光着膀子的汉子,撑着长竹竿,掌控着木排前行的方向,左躲右闪,躲避着水里的暗礁,旁人都在为他娴熟的技巧喝彩,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,自己又躲过了一次生死劫难!

来源: 云和县新闻中心  作者:  编辑: 叶雨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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